潍坊律师简介

2019年昌邑饮马镇潍河浮尸案深度复盘

2019年8月，一场名为“利奇马”的台风正沿着中国东部沿海缓慢北上，狂风卷着暴雨不断冲刷着山东潍坊的土地，也即将冲散昌邑市饮马镇潍河岸边一处刻意掩盖的罪恶。8月8日清晨，台风登陆前的空气沉闷而潮湿，几名村民像往常一样来到潍河保通街大桥北侧的河滩散步，远远就看见河中心漂浮着一个可疑的物体，随着水波慢慢晃动。靠近之后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具脸朝下浮着的尸体，身体没有捆绑痕迹，远远看去和常见的意外溺亡几乎没有区别。谁也不会想到，这具浮尸的背后，牵扯出一段畸形错乱的三角关系，更牵扯出一桩冲动之下酿成的故意杀人命案。

河滩浮尸：看似意外背后的疑点

发现尸体后，村民们不敢靠近，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当地派出所很快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这里虽然是开放式河滩，过去偶尔也发生过村民游泳溺亡的意外，但死者漂浮的位置远离岸边，且当天没有大风，尸体不会无缘无故飘到河中心。很快，昌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赶到，配合村民将尸体打捞上岸。此时尸体已经在水中浸泡了近十个小时，手脚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也就是当地村民口中说的“泡浮了”，但尸体面部仍然清晰可辨，有住在附近的村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峡山区某村的张某，今年才46岁，平时经常来这一片走动。

法医立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结果很快推翻了“意外溺亡”的初步猜测。虽然张某确实是生前落水，但法医在他的背部、肋下以及颈部发现了多处明显的钝器外伤，皮下淤血清晰可见，这些伤痕说明张某在落水前就已经遭到了暴力殴打，溺水并非唯一的致死原因。根据尸体的腐化程度和尸斑特征，法医准确推断出张某的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前12小时以内，也就是8月7日晚间。结合尸检结果，警方判定这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抛尸案，随即启动命案侦破机制，“8·8”杀人抛尸案专案组正式成立。

警方首先对死者张某的基本情况进行了梳理：张某今年46岁，家境十分贫寒，从小和养母相依为命，没有正式的稳定工作，平时靠打零工贴补家用，周围邻居对他的评价并不高，说他平日里喜欢和异性来往，没少因为男女关系闹出闲话。结合案件性质，警方首先排除了财杀的可能——张某身上没有值钱物品，家庭条件也很差，根本没有人会为了钱财谋害他；仇杀的可能性也很低，张某社会关系简单，没听说和谁结过什么深仇大恨。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情杀，凶手很可能和死者存在情感上的纠纷。

接下来，警方开始对张某生前最后一天的活动轨迹进行还原。根据对张某养母的询问，8月7日下午，张某从养母手里拿了190块钱，骑着一辆自行车离开了家，当晚六点多还给养母打了一通电话，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这通电话成了张某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电话里他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只能推断他当晚的目的地一定在昌邑饮马镇附近，因为从他家到饮马镇的距离正好符合他骑行的时间。

线索突破：母女二人的畸情关系

围绕张某的社会关系，警方展开了大面积的走访摸排，很快有了第一个突破口：有村民反映，张某生前和昌邑饮马镇一名年轻女子来往十分密切，两个人关系暧昧，经常私下见面。这个线索让专案组十分兴奋，如果真的是因情生怨，年轻女子或者她的家人都有可能是凶手。警方立刻找到了这名年轻女子，一开始对方还有些遮掩，最后承认了自己确实和张某有过交往，但是8月7日全天她都在单位上班，单位同事都可以证明，根本没有时间接触张某，更不可能作案。

不在场证据确实充分，年轻女子的嫌疑被排除，可就在警方准备转向其他线索的时候，年轻女子犹豫之下说出了一个让所有民警都大吃一惊的信息：“我和他来往不多，反而是我妈妈，和他走得更近，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专案组——女子的母亲姓郝，今年已经65岁，难道张某和这位年过六旬的郝老太之间存在不正当的亲密关系？这层关系太超出常理，一开始民警们都不敢相信，但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郝某。

多名周围村民证实，在案发前的几个月里，张某多次骑着自行车来到郝某家所在的村子，每次来都直接进到郝某家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候晚上也不离开。更有村民明确说，在8月7日晚上，还看见张某出现在郝某家的院子里，和郝某坐在一起聊天。掌握了这些线索，警方立刻赶往郝某家，准备对郝某进行询问，同时对她家进行现场勘查。面对找上门的民警，郝某表现得十分反常，不管民警问什么，她都一口咬定“我不认识什么张某”“从来没见过他来我家”，语气慌乱，眼神闪躲，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技术人员很快在郝某家的客厅地面和墙角发现了几处不显眼的细微喷溅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又在郝某家卧室的衣柜角落里找到了一部智能手机，经过技术比对，这部手机的机主正是死者张某。证据摆在面前，郝某却还是不说实话，只是反复说手机不知道是谁落在这儿的，血迹她也不清楚是怎么来的。这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民警面前：郝某已经65岁，体弱瘦小，死者张某是46岁的壮年男子，就算双方发生冲突，郝某也根本没有能力将张某殴打致死，更不可能一个人把尸体运到几公里外的潍河抛尸。这说明，郝某的身后一定还有同伙，真凶另有其人。

那么，同伙到底是谁？既然张某和郝某存在亲密关系，来到郝某家又被害，凶手大概率和郝某关系密切，同时也和张某存在利益冲突。警方围绕郝某的社会关系展开新一轮梳理，一个名叫钟某的男子逐渐进入了警方的视线。钟某今年49岁，也是昌邑饮马镇本地人，多年前就和妻子感情不和，一直分居生活，儿子跟着妻子生活，他自己一个人在外打零工，平时也经常来郝某家走动，周围村民都说，钟某和郝某的关系也同样不一般。这下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年过六旬的郝某同时和张某、钟某两名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岁的男子保持着亲密关系，两个男人因为郝某产生争执，最终引发了血案。

追凶布网：台风前夕的极速抓捕

确定了钟某的重大嫌疑后，警方立刻准备对钟某实施抓捕，可这个时候却发现，钟某已经不见了踪影。早在8月7日作案之后，钟某就离开了昌邑，走的时候十分匆忙，连身份证、手机都没带，换洗衣服也只拿了最简单的几件，明显是作贼心虚，畏罪潜逃。更让民警确定钟某就是凶手的是，在逃亡之前，钟某做了一系列反常的准备：他提前给自己打工的工厂打招呼，预支了所有工资，还把自己平时代步的摩托车低价卖给了收二手车的车贩，等于提前处理掉了自己所有值钱的固定财产，显然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更反常的细节出现在案发之后，8月8日晚上，已经逃跑的钟某特意给七岁的儿子打了一通电话，钟某和妻子分居多年，平时对儿子一直十分冷淡，很少主动联系，可这通电话里，钟某对着儿子语气温柔，说了很多叮嘱的话，完全不像平时的他——这种反常的诀别式通话，坐实了钟某的犯罪嫌疑。当时台风“利奇马”已经逼近潍坊，再过不到一天就要登陆，狂风暴雨会冲刷掉所有残留的痕迹，一旦钟某借着台风的掩护逃进深山，再想抓他就难了。昌邑警方一边发出协查通报，一边联系潍坊市公安局合成作战中心，对钟某的逃跑路线进行研判，必须抢在台风登陆之前抓到他。

合成作战中心通过大数据追踪，很快梳理出了钟某的逃跑路线：案发之后，钟某知道走大路容易被查，专门打了一辆出租车，沿着乡村偏僻小路绕路，先到了潍坊市区，随后又转车往南逃往临沂方向，最后进入了临沂兰陵县的山区。8月12日，冒着倾盆大雨，昌邑警方的追捕小组赶到了兰陵县，根据掌握的线索，钟某藏在兰陵县一个大面积种植烟草的村庄里，这个村庄四周围都是山地和农田，地形复杂，十分适合隐藏，如果贸然搜捕，很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钟某狗急跳墙伤害无辜村民，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不暴露目标，追捕民警决定伪装成下乡收烟叶的烟草商人，穿着便衣走村串户，一边假装问价，一边悄悄摸排钟某的藏身地点。经过三天的秘密摸排，终于确定钟某藏在村外一片烟草田里的临时窝棚里，平时白天他就躲在窝棚里不敢出门，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找东西吃。8月15日中午12点，趁着钟某出来活动放松警惕的时候，追捕民警悄悄合围，一举将钟某抓获，从发现浮尸到抓获凶手，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七天。

被抓之后，钟某没有做任何抵抗，很快就对自己杀害张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说出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这段错乱畸形的关系也彻底浮出水面。原来，郝某虽然已经65岁，但性格开朗，擅长和人相处，很早就认识了比自己小16岁的钟某，两个人发展成了亲密关系，钟某一直把郝某当成自己的固定伴侣，长期往来。可大概在案发前半年，郝某又认识了比自己小19岁的张某，张某经常来郝某家串门，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逐渐也发展成了亲密关系，郝某同时和两个男人保持来往，两个男人之间一开始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直到案发当天，撞破了真相。

8月7日晚上，钟某喝了不少酒，像往常一样来到郝某家，没想到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张某，两个男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场就起了争执。钟某觉得张某家境贫寒，根本配不上郝某，是过来骗吃骗喝的，张某又反过来嘲讽钟某年纪大，没本事给郝某好生活，两个人越吵越凶，借着酒劲动起了手。钟某比张某体格强壮很多，拳脚相加之下，没一会儿张某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看到出了人命，钟某当时就慌了，但是他并没有选择拨打急救电话救人，反而威胁郝某，让她不许声张，帮忙收拾现场的痕迹，自己则找了车把张某拉到潍河大桥，直接扔到了河里，造出来意外溺亡的假象。

案件收尾：法治昭彰下的警示

钟某落网之后，郝某也因为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被警方抓获，两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直到这个时候，这起发生在潍河边的杀人抛尸案才彻底真相大白，消息传开之后，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桩浮尸案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段违背伦理的畸形关系，更没想到会因为争风吃醋闹出人命。

回顾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昌邑警方的高效值得肯定：从发现浮尸到锁定嫌疑人，再到异地抓捕真凶，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天，哪怕台风即将到来，也没有阻挡警方破案的脚步，充分彰显了我国公安机关“命案必破”的决心和能力。不管凶手怎么隐藏痕迹，怎么借着风雨潜逃，终究逃不过天网恢恢。而这起案件最让人唏嘘的，莫过于悲剧发生的根源：三个成年人都没能守住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一段畸形错乱的三角关系，最终让一个人丢掉了性命，一个人走上了刑场，还有一个人因为包庇协助锒铛入狱，三个家庭都因此破碎，结局让人叹息。

这起案件也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情感关系的底线是伦理道德，更不能越过法律的红线，任何违背公序良俗的不正当关系，本身就埋着矛盾的种子，一旦失去理智，就很容易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会遇到情感和利益的纠纷，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应当保持理性，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解决，一时冲动酿成大错，最终只会害人害己，永远没有挽回的余地。

时至今日，这起发生在2019年的潍河浮尸案已经过去了多年，凶手钟某也已经受到了法律应有的严惩，可案件留下的警示却始终值得我们铭记：法治社会下，任何暴力犯罪都不可能逃脱制裁，守住道德底线，尊重法律规则，才是避免悲剧发生的唯一途径。